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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治理法”,或者说,比烂
by 车走 on Mar.24, 2010, under 互联网, 听·看·玩·寻思·生活
Google一走,叫好的和叫骂的都有,叫骂声相对响亮。不能因此把有关部门阴谋化得太严重,什么有组织有步骤的抹黑行动。抹黑的意图肯定有,行动一准儿也有,但对局面的贡献可能就属于打酱油的。
叫我说,鼓掌的分贝比叹气的分贝高,本来就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而且“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自卫心理源远流长。被代表的“绝大多数”并非都是没头脑的不高兴,出来骂的也不都惦记着回去按篇儿乘五毛。我相信很多人都对这事一五一十明白得很。再简单不过的一事儿,真不明白,可是拿华夏民族的开化程度打镲了。但他们但对Google的不屑和奚落也都是情真意切,不掺三胺的。这是货真价实的民族自尊心。在我们这个连愤怒、感谢等基本情感都要格式化的国家里,民族自尊是罕有的不被束缚不被管制放任自由生长的东西,是温室里一棵朴素的、原生态的大树。朴素、原生态到什么程度?去德云社听听相声就知道了。当郭德纲说“我们中国地方太大了,天气预报都要十五分钟,日本就一句话——全国有雨”的时候,台下掌声彩声雷动,人人兴高采烈,比自己多挣了一万块钱还开心。在这么一棵参天大树面前,Google能落着好才怪。
当然,朴素、原生态也不意味着没有方法。我们对很多东西都有天赋,包括嘴炮在内。这两天在论坛上,骂Google的把骂真理部的削得够呛,基本全歼,立论的精髓就是Google也不是啥好鸟,在美国也怎么怎么着在印度也怎么怎么着。这让我想起少年时代读过的一本书——《狮城舌战》。这是一本由复旦大学捧得首届国际大专嘴炮会冠军而诞生的书。在我们那代人长知识长身体的时代,大专嘴炮会相当流行,嘴炮健将们都是青春偶像,这本书也是畅销书。书中提到,王老师发明了反方辩论的重要方法——“综合治理法”,这个方法的要点就是把正方的逻辑包进来,让正方的逻辑陷入我方逻辑的包围中。健将们回忆,在嘴炮比赛中,基本上反方只要采用了这个方法,正方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其实民间早就对这种方法熟练运用。“你说我怎么怎么着,你自己还怎么怎么着呢”,类似的句法,你从漠河走到澳门,但凡说汉语的地方,甭管东北话还是广东话,保管你耳朵能听出茧子来。老百姓直接,管这叫比烂。当然,早先的比烂还比较保守,核心思路是我烂你更烂,现在则有了较大改进,核心思路更诚恳更豁达了——我更烂也不代表你就好。
温水煮青蛙,青蛙还是跳了
by 车走 on Jan.15, 2010, under 互联网
Google要走,评论莫衷一是。有人称赞它有气节,看重don’t be evil的价值观,看轻一时之利益,我觉得有道理;有人嘲讽是闹剧,明为利益妥协之考量,却非披上勇士的外衣,我觉得也有道理。我不同意的,是过于阴谋论的说法,如为失败找藉口;或纯粹在商言商的论调,如所谓“放弃一半的市场”。
很多人常把商业组织特别是大公司想象成完全遵从理性的机器,通过制度、经验和不同利益间的制衡,将感性因素排除在决策之外。但认真观察公司行为的人明白,不存在这种机器。小到中关村摆摊的老板,大到跨国公司的管理层,都摆脱不了特定的情感,团体甚至个人化的情绪、情结和好恶常常伴随决策左右。有些时候,这些情绪(也包括道德层面上的价值观)会被约束,有些时候它们会经过搏斗挣扎而胜出。商业史上著名的失败,和著名的成功,恰恰多与这些“感性”因素相关。
正因为如此,我欣赏布林和佩奇的决定,佩服他们的快刀斩乱麻,和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智慧。这一次,他们所厌恶的,和我所厌恶的,颇有重合。
到今天为止,我的中国互联网龄有十四年。如果不是Google要撤,我差不多淡忘了“关站”这个词——中国互联网成长史的主题词之一。这可能就是温水煮青蛙的效果。只有当一只大青蛙突然跳起来,我们才意识到:哇,原来水已经这么热,而且越来越热。
如果不是Google要撤,我不会想到“思想的境界”被关已经10年。那时候水还不甚热,一个大学教师制作的学术思想文章库的关掉,曾引起不小的震动。即使只是书生意气、纸上谈兵的理论争鸣,也被视为危险,不被允许。
如果不是Google要撤,我不会想到GFW已经有8年。从一个天赋不佳、身手有限的小怪物,到成熟稳固、功能先进、触手繁多的世界奇观,我们对它的态度也历经轻蔑、调侃、惊讶、畏惧、钦佩的转变,最终服从、接受,视之为生活的一部分,并对那些倒在墙外的倒霉蛋施以越来越少的关注。如果你每天翻墙、每天翻墙,你最后会意识不到墙的存在——这是多么有禅意的话啊,广大网民都能有幸身体力行验证之,可见哲学来自生活,人人皆有慧根。
如果不是Google要撤,我不会想到一塌糊涂被关已经6年。和水木清华一样,它是我年轻时候的乐园。我在上面游戏,也学习。我相信同时代的很多年轻人跟我一样,都从那些后来多半被关掉的校园BBS上面懂得诸多与爱、人生和价值有关的东西。
如果不是Google要撤,我不会意识到,世界上流量最大的三个网站(按照alexa的统计)已然都要跟我们说拜拜。它们分别是世界上最大的搜索引擎、SNS和视频分享网站。此外,我们已经跟世界上最大的博客网站、图片分享网站、微博网站等说了拜拜。曾几何时,我们发自内心地、无比坦诚地、不带任何曲笔地嘲讽邻国的“光明网”;现在,我们却习惯了面对IMDB(电影资料库)甚至Python官网被盾等无厘头的闹剧熟视无睹。
整整65年前,Vannevar Bush发表了《我们可以这样设想》,天才地前瞻到了互联网的出现。他这样写到:
百科全书的全新形式将会出现,它即将成为是一个带有联想浏览轨迹的网络,它即将被输入记忆扩展器并被放大。律师在他的领域有很多个人、朋友和机构经验积累 所得的想法和决策。专利律师会随时关注那些数以万计的产权问题,他会借助于熟悉的轨迹找到客户重点关心的问题。医生,在对患者的反应感到困惑时,点击已经创建好的有关早期同类病例的研究就可以迅速了解类似病例的历史,借助于参考注释也可以找到相关解剖学和组织学的经典病例。一直致力于研究有机化合物的化学 家,在他的实验室里能看到所有相关化学的文献资料,使用轨迹可以找到有关化合物的信息资料,通过旁侧轨迹可以了解物理和化学性状方面的知识。
Vannevar Bush以科学家、教育家和政治家的多重身份对这种网络寄予厚望,因为它对知识的传播、文明的传承大有裨益。但他肯定想象不到,后人们可能会在“点击”和使用“轨迹”的时候遇到何种人为的、毫无价值的障碍。讽刺的是,Bush认为这种网络的优势之一是扩展人类的大脑,使人类有“遗忘”的“特权”,只需在必要的时候才去检索记忆。“如果人类能再次获得特权,可以忘记许多不必立即着手去做的事情,他们的生活将会更加愉快,但可以确定的是当这些事情变得更为重要的时候,他们就会找到这些记忆。”
六十五年后,部分人类依然不敢奢望所谓遗忘的特权——他们连记忆的基本权利都失去了。
一天来,跟在Google工作的朋友们MSN上聊天。他们都对将发生的事情讳莫如深。做开发的态度乐观,做销售的则态度悲观。有人依然能享受生活,有人则要开始为谋生发愁。在激烈变动的时代中,普通人的命运总会被突然干预。你无法预测干预的方式,也无法对抗干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在心里为发生的事情选择一个立场。
(图片来源:这里)



